「我帶你!」一名遊俠高高舉起手喊道。那是一位剛褪去少女稚氣的半精靈。一頭飄逸的金色長髮,加上兩側尖尖的耳朵,外貌十分引人注目。一位年邁的魔法師懸賞了豐厚的報酬,希望能有人為他帶路前往庫漢,卻沒有任何遊俠願意挺身而出。因為前往庫漢的唯一途徑,必須穿越希爾達森林的危險地帶。
「笑死,我賭不出三天肯定哭著跑回來。」
「什麼三天,我賭她明天傍晚前就撐不住。輸的人請客喝酒怎麼樣?」
琉米兒身後的遊俠們竊笑著。
「孩子啊……妳幫我畫張地圖,我自己去就行了,沒必要勉強……」老魔法師走到正在保養弓箭的半精靈身旁,帶著歉意說道。
「老爺爺,您在說什麼呢。我對希爾達森林可是瞭如指掌。哪裡有沼澤、哪裡有湖泊,甚至是樹木的長相我都一清二楚。再說,就算是第一次去的地方,我也能找到路!別擔心,我會負責把您安全送到庫漢的。」
「……謝謝妳。」
「不客氣,我叫琉米兒。」
「……我叫漢斯。」
看著笑容燦爛的琉米兒,漢斯也露出了微笑。身後又傳來了遊俠們嘲笑與竊語的聲音。漢斯看著他們,皺起了眉頭。見狀,琉米兒輕聲說道:
「他們的話我都是左耳進右耳出,反正他們也沒說對過半次!」
「……這並不奇怪。神明只會將特殊的能力賜予善良的人,大家不過是出於嫉妒,才會說出那些愚蠢的話語罷了……」
琉米兒微微紅了臉。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,讓她不知該如何回應,只能傻笑著。
兩人如同老友般並肩而行,沿著穿透濃密樹林的陽光漫步。突然間,漢斯皺起了眉頭。因為他看見琉米兒的手臂周圍,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爍搖曳。他原以為是錯覺……但並不是。那股氣流隨著琉米兒的動作翩翩起舞,如同游絲般升騰。那是美麗而深邃的精靈魔法氣息。
琉米兒走在前面,興致勃勃地指著森林裡的各個角落。
「那棵大樹上住著雕鴞一家。到了晚上,牠們就會出來獵食小野獸!因為飛行時毫無聲響,所以很難遇見。我也是運氣好的時候才能勉強看到一次。牠們長得真的很漂亮。」
「從這裡開始會有很多蘋果樹,秋天一到就會結滿紅通通的蘋果。我只吃用弓箭射下來的蘋果。在這裡跑步、在池塘裡游泳……只要在森林裡,就會讓人忘了時間的流逝呢!」
一路上,琉米兒喋喋不休地說著森林裡的事。透過她臉上洋溢的幸福,漢斯理解了縈繞在琉米兒周圍的綠色氣息。漢斯嘴角帶著微笑,默默地跟在琉米兒身後。
前往庫漢的旅途果然險峻。要辨識方向變得越來越困難。此外,琉米兒也開始了清晨的偵察。
「有麻煩的傢伙跟上來了。」
「這話是什麼意思?」
「昨天我就感覺到遠處傳來地面的震動聲。在森林裡能發出那種聲音的,只有塔奧努的族群。」
「塔奧努?」
「嗯。牠是希爾達森林裡最凶狠的巨魔首領。不過您不用太擔心。」
琉米兒偏離了原有的道路,開始向高大樹木與茂密草叢走去。漢斯察覺到,只要琉米兒的眼神閃爍,精靈的氣息便會浮現,在周圍縈繞後消散。
「老爺爺,剛剛您法杖裡冒出的藍色光芒是什麼?您用了魔法嗎?」
當漢斯在營地周圍佈下藍色的防禦魔法陣時,琉米兒停下生火的動作問道。漢斯點了點頭。
他在手掌上凝聚出一團紅色火焰,接著用法杖輕輕攪動。紅色的火焰宛如拖著長長尾巴的彗星,繞著琉米兒轉了一圈後,落在了柴火上。伴隨著輕微的爆裂聲,柴火被點燃了。
「哇!」琉米兒露出燦爛的笑容讚嘆道。
「孩子,琉米兒……」
「嗯?」漢斯喚了喚被火焰與魔法陣吸引了全副注意力的琉米兒。
「妳沒看見縈繞在妳身邊的綠色精靈氣息嗎?」
「啊,老爺爺的眼睛看得見這個嗎?魔法師果然不一樣……!」
琉米兒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,將雙手向前伸直。
「當我專注於拉弓,或是全速奔跑的時候……就能隱約看見並感覺到這股綠色的氣息。但是直到現在,從來沒有人能認出它。小時候我問過其他人,他們都嘲笑我是個愛說謊的瘋孩子。其實,我本來就有點奇怪吧?連耳朵也是這樣……所以我後來就不去理會了。反正也不是每次都能看見。」
漢斯看著垂下肩膀的琉米兒,微微一笑。漢斯的法杖在半空中再次畫出一個小圓圈。隨後,散落在地上的一塊木屑燃起了藍色的火焰。
「天啊……好漂亮!」
「……雖然這和我們認知中的火焰顏色不同……但也有它獨特的美,不是嗎?」
「……」
似乎從漢斯的話中領悟了什麼,琉米兒閉上了嘴。
「孩子,琉米兒。試著想像一個只有藍色火焰存在的世界吧。在那樣的地方,如果出現了紅色的火焰,它的顏色不也會顯得與眾不同嗎?所謂的『普通』就是這麼一回事。一開始並沒有所謂的定局。所以,妳沒必要因為覺得自己奇怪而感到沮喪。妳就像是萬紅叢中的一點幽藍,因為特別而耀眼。」
聽了漢斯的話,琉米兒的雙眼閃爍著喜悅的光芒。盯著藍色火焰看了一會兒後,琉米兒突然開口說道:
「老爺爺,那我也可以用精靈的氣息製造出藍色火焰和魔法陣嗎?」
漢斯被琉米兒的話逗笑了,點了點頭。
隔天傍晚,漢斯再次向琉米兒展示了魔法。因為琉米兒纏著他,說自己也想試著製造藍色火焰。
「和運用精靈氣息的妳不同,一般的魔法師使用的是周圍的瑪娜。準確地說,與其說是『使用』,不如說是成為了一條『通道』。當瑪娜流經我們的身體時,我們便能透過雙手釋放力量,或是藉助法杖來發揮瑪娜的能力。」
「……通……道……?」漢斯向琉米兒解釋了敞開身體讓瑪娜流動的方法。
「我們並非支配瑪娜的人。我們的身體只是瑪娜途經的道路,僅僅是協助那股力量產生結果罷了。正因如此,最重要的是保持謙卑……所有使用力量的人,都必須珍視這份心意。」
琉米兒也能感覺到,縈繞在自己周圍的氣息來自森林與自然。雖然她無法確切明白漢斯所說的謙卑為何物,但森林與自然賜予她的諸多事物,卻在她的心頭一一閃過。
甜美的蘋果、涼爽的微風、鳥兒的啁啾聲、提供藏身之處的樹木、清澈的池塘,以及悠游的魚兒……這時,她的指尖感到一陣酥癢。耳邊似乎也傳來了低語聲。琉米兒閉上雙眼,伸出雙臂,將力量集中在指尖。不知從何時起,她聽不見漢斯的聲音了。伴隨一聲微小的爆裂聲,琉米兒驚訝地睜開了眼睛。在她的手掌上,一團未能化作火焰的綠光正在搖曳中漸漸消散。
「天啊……孩子,琉米兒。妳是怎麼辦到的?」
「我也不太清楚。感覺有點癢癢的……然後就『啪』地一下……難道是精靈的氣息把我的身體當成了通道嗎?太神奇了!雖然我不太懂老爺爺您說的話是什麼意思……但是嘗試魔法的感覺真好,也很有趣!」
「能在嘗試新事物的過程中感到樂趣,是一種莫大的祝福啊……」
每天晚上,琉米兒都會坐在營火旁,努力嘗試製造出魔法火焰。但是,綠色的火焰總是在手掌上剛成形,便立刻熄滅了。
「啊……果然沒那麼容易。等下次想試的時候再試吧。不過,能讓我體驗這麼有趣的事,還是很感謝精靈們呢。」
「……懂得感恩的心是非常珍貴的。下次若是還想運用精靈的氣息,一定要想起今天這份感恩與喜悅的心情。」
「那老爺爺您在使用魔法的時候,也會懷著感恩的心嗎?」
漢斯微笑著點了點頭。琉米兒從漢斯滿佈皺紋的笑容中,莫名地感受到了一絲淡淡的哀傷,但聽著他溫柔地催促著自己早點入睡,她還是乖乖地閉上了雙眼。
烏雲密佈的清晨。遲遲感受不到溫暖的晨曦,琉米兒隨即起身。森林裡一片死寂,微風也停止了吹拂。整個希爾達森林籠罩在一股異樣的寂靜之中。
琉米兒將手搭在漢斯的肩膀上。漢斯也環顧了四周。
「老爺爺也察覺到了吧?」
「嗯。似乎比想像中離得還要近。」
「還真是窮追不捨。老爺爺,您先往那塊岩石後面的路走。我馬上就跟上。」
琉米兒話音未落,「砰」的一聲,地面傳來一陣震動。琉米兒急忙拉著漢斯,躲到附近一個巨大的樹根下。
「……是塔奧努和巨魔們。」透過樹木的縫隙,可以看見塔奧努和巨魔們的身影。距離琉米兒和漢斯藏身的地方並不遠。
塔奧努全身上下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。從傷疤的數量,就能猜出牠在多少場戰鬥中存活了下來。低沉的咆哮聲在寂靜的森林中迴盪。塔奧努皺著眉頭,緩慢地環顧四周。似乎還沒發現漢斯與琉米兒的行蹤。
琉米兒確認了箭筒。裡面只剩下一支箭了。無論如何都必須避免與塔奧努正面衝突。
「老爺爺,一直往前走會有一個岔路。兩條路都能通往庫漢。雖然要繞遠路,但左邊的路安全得多。如果被那群傢伙發現了,我會負責引開牠們的注意,您千萬別回頭,拼命往前跑。知道嗎?我數到三就一起行動。一……二……快跑!」琉米兒輕聲低語道。
兩人在幽暗的林徑中,盡可能放輕腳步奔跑著。然而,對手可是身經百戰、深諳追蹤敵人的塔奧努。牠不可能沒有察覺到兩人的動靜。隨著塔奧努與巨魔們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,琉米兒用力推了漢斯一把。
「快走!」確認漢斯不情願地邁開腳步後,琉米兒轉身面向塔奧努所在的方向。
她將最後一支箭搭上緊繃的弓弦,閉上了雙眼。微風輕拂過她的雙頰。
『就是現在……!』
琉米兒鬆開了弓弦。箭矢劃破空氣,精準地飛向塔奧努。痛苦的嚎叫聲震撼了整座森林。塔奧努捂著中箭的眼睛,痛苦地倒在地上。
琉米兒的臉上短暫地閃過一絲安心的神情,但塔奧努很快又爬了起來。牠粗暴地拔出箭矢,連臉上流淌的鮮血也顧不得擦,便朝琉米兒直撲而來。
已經沒有剩下的箭了。琉米兒開始拔腿狂奔。
突然,身後追擊的腳步聲停止了。琉米兒納悶地回頭一看,伴隨著破風聲,一支箭矢疾射而來,驚險地釘在她身旁的樹幹上。巨魔們正用弓箭瞄準著她。無處可躲。
慌亂中,琉米兒下意識地閉上眼睛,癱倒在地。與她預想中箭矢刺入身體的劇痛不同,什麼事也沒發生。反而傳來了箭矢被彈開的聲音。睜開雙眼,映入眼簾的是漢斯的背影。漢斯在琉米兒周圍築起了一道防護罩,正苦苦支撐著。
「老爺爺!您怎麼會在這裡?!」
「孩子!比起這個,先想想怎麼甩掉那些傢伙吧!」
聽到這話,琉米兒用雙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。她瞬間清醒了過來。琉米兒站起身,拉住漢斯的手臂。隨後,漢斯使出渾身解數,朝著塔奧努和巨魔們所在的方向,釋放出一道巨大的藍光。緊接著,樹木斷裂、岩石粉碎的聲音,以及巨魔們的哀嚎聲交織在一起。
琉米兒拉著漢斯拼命奔跑。雙腿越來越沉重,肺部彷彿在燃燒。琉米兒知道一條通往庫漢的捷徑。雖然因為危險而人跡罕至,但她有自信能安全地穿過那裡。不知不覺間,森林恢復了寧靜。聽不見腳步聲,也沒有箭矢飛來。琉米兒鬆了一口氣,走向她讓漢斯藏身的那棵樹。
「老爺爺,放心吧。現在沒事了……」
因為急於逃命而未能察覺的景象,此時才映入琉米兒的眼中。
漢斯的胸口插著一支箭。他的長袍早已被鮮血染紅。
琉米兒在漢斯面前跪了下來。
「老爺爺,我們快到庫漢了。那裡一定有人能為您治療……」
「孩子……沒那個必要了……」
「不,不對。我們一邊止血一邊趕路就行了!」琉米兒的聲音和雙手都顫抖得厲害。漢斯阻止了琉米兒想拔出箭矢的手,吃力地開口說道。
「……琉米兒。時間不多了,妳聽我說。當我還是一名什麼都不懂的魔法師時,曾有一位傭兵犧牲了自己的性命,救了我一命。」
漢斯咳嗽了幾聲,鮮血從口中湧出。他從懷裡掏出一枚陳舊的卡布蘭傭兵團肩章。
「庫漢的墓地裡……沉睡著那位朋友,昆特。他曾說過,等我成為一名優秀的魔法師後,就去見他……妳能代替我,將這個帶去他的墓前嗎?現在,我終於能心安理得去見老朋友了……」
「不行。老爺爺,既然這樣,您更應該親自去見昆特啊!別說喪氣話!」
漢斯無力地笑了笑,摘下了法杖上的兩顆寶石。漢斯將沾滿鮮血的肩章和兩顆小寶石,放在了琉米兒的雙手上。
「別哭。這趟最後的旅程能有妳的陪伴,我很開心。這是給妳的禮物。……孩子,妳以後一定無論做什麼都能做得很好。因為妳……是能在未知中找到道路的,特別的孩子啊……」
漢斯用充滿信任的眼神,看著淚流滿面的琉米兒。片刻之後,他的頭歪向了一側。
「……老爺爺?」
沒有任何回應。琉米兒緊緊握著沾血的肩章與寶石,將雙手貼在胸前。琉米兒的悲傷,一滴滴地落在了安詳沉睡的漢斯的外套上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風向再次改變了。森林的氣流也隨之靜止。再次傳來了塔奧努的腳步聲。似乎是順著漢斯的血跡追來的。明明已經沒有半支箭了……就在這時,插在漢斯身上的那支箭,映入了琉米兒的眼簾。
琉米兒將肩章收進懷裡,用手掌拍了拍雙頰。深深吸了一口氣後,琉米兒小心翼翼地拔出了插在漢斯胸口的箭矢。
「謝謝您。老爺爺的心意,我一定會傳達給昆特的。請相信我。」
琉米兒頭也不回地奔跑著。她想遵守與漢斯的約定。不,是必須遵守。儘管心臟彷彿要炸裂開來,她也絕不能放棄。雖然奔跑在連方向都難以辨認的黑暗森林中,但琉米兒清楚地知道通往庫漢的方向。
然而,塔奧努同樣沒有放棄,死死地緊咬在琉米兒身後。
「啊!」快速奔跑的琉米兒被樹根絆了一下,險些摔倒。頓時,琉米兒腦海中閃過一個好主意。她改變了奔跑的方向。沒過多久,樹木與草叢便消失了蹤影。映入眼簾的是灰褐色的泥濘,以及遍佈枯樹的景象。是沼澤地。
琉米兒在泥濘中尋找可以踩踏的岩石,朝著沼澤正中央前進。只要稍有不慎,就會深陷泥沼。塔奧努現身了。被徹底激怒的牠,連周圍的環境都沒看一眼,便朝琉米兒撲了過去。
沒過多久,塔奧努的雙腳便陷進了沼澤。牠龐大的身軀開始不斷下沉。為了拔出雙腳而拚命掙扎的塔奧努,被腐朽的樹根絆倒了。事情如預期般發展,琉米兒的臉上燃起了希望。
琉米兒將沾滿漢斯鮮血的箭搭上弓弦,瞄準了塔奧努的咽喉。
僅此一次的機會。琉米兒緩緩吸了一氣,屏住了呼吸。耳邊傳來自己心跳的聲音。
就在她準備鬆開弓弦的瞬間。傳來了一聲短促而沉悶的斷裂聲。難以置信的聲響,讓琉米兒的瞳孔劇烈地震顫。
弓弦……斷了。被那股反作用力彈開的琉米兒重重地摔倒在地。更糟的是,連搭在弦上的最後一支箭也斷成了兩截。琉米兒與已經掙脫沼澤的塔奧努四目相對。塔奧努揮舞著巨大的木槌逼近,震耳欲聾的咆哮聲響徹整座森林。
琉米兒的腦袋頓時一片空白。就在她以為一切都結束的時候,耳邊響起了一位老人遲緩而溫柔的聲音。
「妳……是能在未知中找到道路的,特別的孩子啊……」
在希爾達森林裡的旅程,瞬間掠過她的腦海。緩緩吸了一口氣後,該前進的道路已然浮現在眼前。琉米兒慢慢站起身,冷靜地拾起了弓。她閉上了雙眼。
坐在蘋果樹下咬下紅色果實的甜美;氣喘吁吁奔跑時,彷彿在為自己加油打氣般拂過耳畔的涼風;悲傷的日子裡,溫暖包裹全身的陽光;在清澈池塘裡游泳後,縈繞在鼻尖的清新草香;照亮幽暗林徑、成為夜晚良伴的美麗月光。
時間彷彿停止了。
琉米兒能感覺到,精靈們正流經她的身體。一股巨大的力量湧現,充滿了全身。環繞在手臂上的精靈氣息,正朝著琉米兒的指尖與弓移動。
全新凝聚而成的綠光箭矢與弓弦,在琉米兒的弓上綻放出美麗的光芒。琉米兒用她纖細的手指,使盡全力拉開了閃耀的箭羽和弓弦。
「……!」
琉米兒鬆開弓弦的瞬間,箭矢如流星般飛向塔奧努。魔法箭的光芒劃出一道耀眼的軌跡,吞噬了沼澤地所有的黑暗。巨大的光芒席捲而過後,森林裡只剩下精靈們的殘影。塔奧努的痕跡已蕩然無存。
只剩下琉米兒微喘著氣,獨自佇立著。
「謝謝你們。」琉米兒輕聲說道,彷彿要將話語寄託於風中。
通往庫漢的路比預期中要短。樹木不再密集,陰影也隨之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灑落的耀眼陽光。抵達希爾達森林邊緣的琉米兒調整了呼吸。她想起了那位為了她犧牲了一切的老魔法師。琉米兒邁開腳步,走出了希爾達森林。
庫漢郊外。在一座古老墓園的一塊墓碑前。琉米兒拿出那枚沾染鮮血的卡布蘭肩章,將它掛在連名字都已模糊不清的墓碑上。
「漢斯爺爺一直很希望能來到這裡。這個,是他讓我轉交給您的。……老爺爺為了救我,已經去您所在的地方了……」
琉米兒將弓放在地上,一次又一次地撫摸著刻在石頭上的名字。昆特。每當撫摸那陰刻的名字時,指尖都彷彿變得炙熱。
琉米兒的眼眶泛紅。她最終癱坐在墓前。大顆大顆的淚珠開始滴落在墓碑上。隨後……充滿悲傷的哭聲,在墓地裡迴盪了起來。
太陽正在升起。就連那枚血跡斑斑的卡布蘭肩章,在金色的晨曦下也閃爍著美麗的光芒。琉米兒揉了揉紅腫的雙眼,站起身來。晨風輕柔地吹拂著她的髮絲。
「……謝謝大家……」
琉米兒凝視著卡布蘭肩章與昆特的名字許久。胸口流著鮮血的漢斯的身影,驀然浮現在腦海中。琉米兒拿出漢斯給她的寶石,緊緊地握在手中。
「這就是我該走的路……」琉米兒緊抿雙唇,向著墓園外走去。
雖然是第一次來到庫漢,但琉米兒一眼就找到了該去的地方。正準備敲門時,琉米兒緊閉的嘴角浮現了一絲淡淡的微笑。她敲了三下門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片刻之後,卡布蘭傭兵團那扇古老的大門,伴隨著嘈雜的聲響被打開了。